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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散文】青石板上踏歌声

发表日期: 2021-04-21 09:37 作者: 来源:本站 点击量

家乡石头多,是一座山城。

儿时总想到山外看看,翻过一座山,还是山。山上都有路,是用青石板铺成的。至于是什么时候铺成的,便不得而知。

祖祖辈辈都在这大山深处生活着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

早晨阳光从树林中透过来,照进卧室。听惯了鸡鸣狗吠,再也惊不起我的幽梦。我必须嗅到饭菜的香味,带着睡眼惺忪和空落落的肚皮起床。

起床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。醒来,再睡会儿,又醒来,必须全身心都舒舒服服了才起床。这样的享受不是每天都有的,每个周末补个觉,是我最惬意的事了。

中午的时光总是难挨的,文言文是背诵不下去的,“之乎者也”“是故”“嗟夫”之类,古人那套全都晕头转向。遭遇各种怪诞的题目也很烦恼,研究乌鸦喝不到水怎么办,司马光砸不砸缸真的很重要吗。所以童年时对于中午,我没留下什么印象。

最爱的是还傍晚。看看天空的晚霞,不是每天都有,但总是烂漫的。看那些霞光,一个个如刀如剑,光芒四射。特别喜欢那种有金边镶嵌的云霞,还有那种太阳光似透未透朦胧的光圈。

再看看地上,村庄也朦胧起来,炊烟缭绕,放牛娃相互追逐的模样依然清晰。他们自由奔跑着,放飞自我,亦或者数着石阶,一步一步踏出清脆的响声。

 

青石搭建的山阶,蜿蜒如蛇。

每个雨水充足的季节,青石板都被冲刷得发白发亮,但是它们仍然固执地守在原地。

冲下来的泥沙在青石板两旁囤积下来,不出半月,便长出小草来,或者从青石板的缝隙里生出野花。生命就是如此美丽,有它们点缀期间,刚柔相济,相映成趣。

待到挖春笋的季节,孩子们定然挽起竹篓游山玩水去。嗅一嗅泥土的芳香,在山道上嬉戏。包子、剪子、布,谁赢了向上走几步。

用镰刀砍掉老竹林中的枯枝,现出春笋的苗尖,再剥去外皮,春笋嫩绿现出风姿,清香弥漫开来。只需一拧,春笋脱落下来,落入竹篓。

收获满满后,来到小溪边,洗洗手,去掉脚上的泥土,听一听汩汩的小溪流过山谷的回声,以及几只麻雀倾诉山野的心事。

凉风拂面,脚步轻快,孩子们下山飞快,一会儿追逐一只冒失的松鼠,一会儿撵飞一群麻雀。

农夫在青石板上歇息,抹下一把汗,脱出汗衫,双脚散开,冒着汗气。鞋子搁在石头上晒干。再抽一根土烟,喝一壶井水,十分悠闲地望向庄稼地,以及庄稼地里的耕牛。仿佛就要丰收,充满慈爱,对庄稼,更对这土地。

 

翻过一座山,山下有一所小学,那是全村孩子读书的地方。几间平房,是校舍,两亩操场是孩子们活动的地方,有时候作为村里的晒场。 

那时候,最佩服的要数班主任老师,几乎教遍所有课程,语文、数学、地理、生物、劳技、音乐、体育、美术等等,唯独没有英语,那时候小学没有开设英语。

校舍的屋檐下铺上了青石板,走进教室前习惯地掸去衣服和鞋子上的灰尘泥土,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,扣上风纪扣,毕恭毕敬地向老师行礼。

 

家里的天井,有聚四方风水,接福纳财的寓意。因此,天上下的雨水是要放在天井里的。天井里放上青石板,雨天脚不沾水,晴天可以晾晒干菜。

大门旁边的柴草堆放上几块大青山,用来栓牲口的。

门前的大树下,也搬来几块青石板,做成天然石桌石凳,供人们纳凉。

每当夏天的夜晚,乘着月光星光,村民摇着扇子,在青石板上一坐下来,一聊就是一个大晚上,聊一聊哪家的傻女婿,未出嫁的俊闺女,以及农村人的开心事,欢笑一阵又一阵,持续到深夜。

 

青石板俨然成了村里各家各户必不可少之物。青石似乎无所无能,砌墙用青石,台阶用青石,鱼塘用青石,井盖用青石,栓牲口用青石,磨盘用青石,磨刀用青石,铺路架桥还用青石。

因为它够硬,如同庄稼汉什么农活都能干。

因为它耐磨损、经风雨,必须得它干。

因为它表里如一,早已形成良好的口碑。

在青石板上还记下了不少村里的轶事。青石板也当做界石。一棵大枣树在两家门口,一颗枣子落地在青石板的左边还是右边,决定了由哪家人检拾。再比如,在青石板上刻下了某某捐款修路架桥、防洪抗旱、见义勇为、光荣牺牲的功绩。刻下了先辈兴业的艰辛,记下村规民约,让忠孝节俭的美德传承下来。

这里民风淳朴,与世无争,是个世外桃源。

 

离开家乡这么多年,我一直怀揣着一块青石。那是父亲在我读书的时候赠予我的。

父亲早年勤奋,工作之余学了些书法篆刻之类的技法,信手在送我的青石上刻了自强不息四个大字。这便成为我人生中的第一块压舱石。

青石的品格以及寓意十分美好,我特别喜欢。

至今,这块刻有“自强不息”的青石放在我的书桌旁,无论我搬过几次家,都稳稳当当地放在那里,不离不弃。

有时候意气风发,写些激昂的文字,恨不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。

其实,我知道我只是芸芸众生,或者路边的一株野草。

当我手握青石时,便凉爽了下来,这一切总归于平静。

(大悟县纪委监委  杨晓明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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